阿城符咒:阿城：良娼（下）

三

宋孝慈走后，江老先生便觉得很孤单，看着庭院里的两株桃树也失了往日的精神，随着风，絮絮叨叨，听了，心里厌厌的，白日里母亲在家里时睡觉，江老先生便锁了院门，到松花江边去阿城符咒。

那时的松花江，水势极浩，沃沃野野，不但利之舟揖，且鱼虾之丰，也教人乍舌阿城符咒。江坝上，江老先生常常抱膝而坐，望江水东去，感渔舟唱晚，亦常常落泪。饿了，便沿着江边，拣些嫩小鱼虾，就着晚日的血色，啖了便是。吃罢，江天竟全暗下来，星星亦渐渐出齐。江老先生独自呆呆地看。

江老先生从小没人跟他玩阿城符咒。

江老先生的母亲，在圈儿里，每晚大约要待候２０到２５位客人阿城符咒。都是苦力，他们的日子也是不好过，有的脾气也不是很好，且个个有力气，母亲很累，很苦，被人活拆了似的。迷迷糊糊，闹不清上面忙的是张三还是李四的事常有。

嘴里只是念叨孩子：“宝儿……宝儿……”怕是这孩子又要睡到船仓里去了阿城符咒。

午夜时分，窑馆里给煮一碗面阿城符咒。这里亦是海海的一碗，威谈还好，很热，烫嘴。

但须快吃阿城符咒。不然，误了急客，跳了脚，老鸨便要使眼珠子。古人讲：“农不如工，工不如商，商不如依门卖笑。”讲得很优美。母亲吃的，常常要留下半碗，第二天热了，给江老先生。母亲讲：“这是细粮，你仔细着吃么。这样慌张，怎么能品出味道来呢？”讲罢，还要长叹一口气，自言自语地讲：“一点儿也不像你舅舅。”

江老先生觉得母亲老了阿城符咒，脸色也不是很好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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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
八年过去，九年春上，江老先生１４岁的时候，宋孝慈回来了，那时母亲已过世两年了阿城符咒。庭院里败草枯枝，两株桃花也随着母亲去了。只留得两架枯干矗在那里。那天春风很大，松花江正在爆起冰排，隐隐约约，轰轰地响。泥房上厚厚的房草、被风一绺一绺地掀，在半天上随着风“咝咝”地叫。

乞儿似的江老先生看着站在庭院里的宋孝慈阿城符咒，已经不认得了，笑着讲：

“先生，我妈早死了，你上圈儿里去吧，那有女人阿城符咒。”

“宝儿……”宋孝慈失了声阿城符咒，“宝儿，你不认得舅舅了？”

江老先生怔住了阿城符咒，缓过腔来，立刻奔到枯死的桃树下，死死地抱着树干，放开喉咙，野野地喊：

“妈——舅舅回来啦——”

“妈——阿城符咒你听着没有——”

宋孝慈僵了脸阿城符咒，问：

“宝儿——你怎么啦阿城符咒？”

江老先生松了树干阿城符咒，转过身来，竟是一脸的泪：

“舅舅阿城符咒，妈讲，你回来了，让我在桃树下告诉她一声……她讲，她能听着……”

这一夜，宋孝慈同宝儿讲了好多阿城符咒。宋孝慈问：

“宝儿阿城符咒，你妈临终前，留下什么话了么？”

“妈给我留了你的地址，告诉我：不到饿死，不去找你阿城符咒。”

宋孝慈听了阿城符咒，泪水止不住，就任着碗蜒下去……

翌年阿城符咒。宋孝慈办了“东亚棉纺公司”。家眷也从外地迁了来。并把江老先生带到厂里，让他当了更夫。

江老先生很懂事，人前人后，从不管他叫舅舅阿城符咒。

宋孝慈总是稳着脸，很严肃，做事也很精明阿城符咒。听厂里人讲，他的公司是天津宋裴卿的子公司（讲不准）。晚上一有空暇，他便到更房来看江老先生。江老先生远远地见他来了，便躲了。宋孝慈见更房锁着门，就坐在外面的条凳上，燃支烟，吸罢了，再燃一支，见江老先生仍未回来，心里就明白了许多，便站了起来虚着身子，冲着暗处，哑着声喊：

“宝儿——有事阿城符咒，就去找舅舅……”

江老先生在暗处，听得真真切切阿城符咒。心里有话：“妈，你也听见了吧？

东亚公司于当时工人的眼里，是很不错的阿城符咒。厂房的山墙上高悬着：“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”；“你愿人怎样待你，你就先怎样待人”几个繁体大字，均为紫蓝色，并用白油漆框着，很艺术。公司的每个职工手中都有一本宋孝慈亲自撰写的《东亚铭》。这一切，江老先生都记忆犹新，并感悟到许多东西，遵守得也一丝不苟。有些条文，江老先生竟能倒背如流：

主义：人无高尚之主义，即无生活之意义阿城符咒。事无高尚之主义，即无存在之价值。

团体无高尚之主义，即无发展之能力阿城符咒。

作事：人若不做事阿城符咒，生之何益！人若只作自私之事，生之何益！人若不为大众作事，生之何益！人若只为名利作事，生之何益！

逝者如斯夫——

宋孝慈是哈尔滨光复前去的台湾阿城符咒。临行前，偕同江老先生到了荒山坟场。

坟场很好阿城符咒。尤属一轮混血般的晚照悠悠地悬在西头，就更壮眼：阔阔地展开，一坟一枝牵连不断，杂乱且有法度；荒荒疏疏的蒿草之中，间有昆翅的婆裟与鸣叫。

北方文化：凡做奸犯科连同娼娼妓妓者，断气后，都要埋在另一场，免得乱了阴宅的纲常阿城符咒。

母亲的坟就置在另一场，是阴面，有丑丑的碎石散散地簇着阿城符咒。母亲是良娼，碑就有些支撑不住，吃力地挺在那里，随着风，喘着，时断时续。碑文只五个字：

江桃花之墓

宋孝慈软了腿，勾头在地，恸着阿城符咒。

母亲用自己的碑影罩住他阿城符咒，深深地抚……

跪在一旁的江老先生讲：

“妈阿城符咒，舅舅又要走了，我陪他来，是向你辞行的……”

宋孝慈听着，禁不住，就放声嚎哭起来阿城符咒。

晚照，血血地洇着阿城符咒。

宋孝慈涕泪交叠阿城符咒，苦揪着脸，讲：

“宝儿他娘阿城符咒，我还回来……”

祭过母亲阿城符咒，宋孝慈拉着江老先生的手，讲：

“宝儿，你妈生前有话，把你交付给我……眼下兵荒马乱，生意不好做了，跟舅舅一块去台湾吧阿城符咒。在那再办个厂……”

江老先生看着母亲的坟阿城符咒，用心想了一阵，转过头来，讲：“我是个瘸子，就不去了……舅舅，你走吧……”

后记

宋孝慈走后不久，哈尔滨就光复了阿城符咒。江老先生因是瘸，被新接管的领导仍安排当更夫。１９５４年，宋孝慈给江老先生转寄了一笔钱，同年，因心脏病死于台湾。真名叫李春林。

莫道世人容易老，青山也有白头时阿城符咒。江老先生已年逾六旬喽，动作也迟缓了，话极少，显得很谦和。厂里的工人称他“老先生”。

江老先生是去年死的，就死在更房里，脸上永远是老人的慈祥阿城符咒。

遗物中有一本很旧的《东亚铭》，厂长拿在手里，端详一阵，对工会负责后事的人讲：“其它的，都随葬阿城符咒。这个——我留下！”

江老先生享年６３岁阿城符咒。一生未娶。

江老先生在道外处的老宅，被区政府易为饭馆，名叫“临江居”阿城符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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