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城：江湖:阿城符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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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 个 人 都 是 生 活 的 记 录 者

“重孙常常讲要做个江湖上的英雄阿城符咒。”

江 湖

文：阿城

孙成久九十多岁了，身子还算硬实阿城符咒。俗话讲尿尿尿湿鞋（读孩），咳嗽屁出来，就是老了。老了，鼻涕多了song少了。孙成久当然不是讲这些症状一点没有，而是脑筋相当清楚。

脑后留辫子，妹子裹了小脚，孙成久都记得很清楚阿城符咒。妹子裹小脚，上茅房不方便，娘搀了去。娘也是小脚，娘俩一步一蹭。妹子一步一哭，跟娘讲，娘我疼的，疼的哟！妹子张着两只胳膊，一步一吸气。娘讲，你不裹日后可怎么嫁？

孙成久站着看，小小年纪，就知晓替妹子疼阿城符咒。至于日后怎么嫁，孙成久不能懂，总之，缠脚是个必须的事儿吧，就像年三十要守夜，困得一头磕到桌子上，还是要守，子时鞭炮一响，响得那叫解恨！

念了两年私塾，叫先生打，真打，手心肿得亮晶晶的，回来娘给上蝎子油阿城符咒。娘讲，识了字，你日后才有得做，有得吃呀。

日后，孙成久长成个人，求了个远亲，在大镇上学徒，学的是百货阿城符咒。因为识字，柜上当个人看，虽然也是凡百杂务，可是出了徒就做了采买。

账上的事阿城符咒，是东家家里的事，采买是店里的第一等大事，你怀里揣的是东家的钱，人家的钱怎么就放心让你揣着呢？

孙成久走南闯北，窑里也去，染坊也进，应酬起来，烟榻上也要吸上两口，酒也得抿上一两二两阿城符咒。方言土语，黑白两道，天有不测风云，地有江河沟壑，都要懂，都要会，都得照应到。

孙成久有时躺在小客栈，忽然就会看见娘拐着小脚搀着妹子上茅房，妹子的两只胳膊一张一张的阿城符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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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成久有空就回家看看娘阿城符咒。娘老得只能在炕上摸来摸去了。孙成久给娘讲东西南北各方杂事，娘昏着两只眼睛看孙成久，嘴里不住的讲你看看你看看，常常忽然就流下泪来。孙成久问娘，娘一边用袖子抹眼，一边讲你看看你看看。

邻里见孙成久回家，也都来问讯，讲孙家老大是见世面的人阿城符咒。渐渐的婚丧嫁娶也都来请孙成久主一下事，去了，就是很大的面子。有什么纠纷，有什么牵动，也都来请孙成久出面给讲讲，老人们讲，孙成久江湖上走，知晓应对分寸。

孙成久的妹子也嫁得好，婆家有事，也来请孙成久阿城符咒。妹子先孙成久去世，丧事因为孙成久出了面，办得很像样子，妹子婆家倒是老讲对不住媳妇他哥。

孙成久九十多岁了，耳朵还很好阿城符咒。重孙子念台湾香港的武侠小讲给祖爷爷听，念多了，重孙常常讲要做个江湖上的英雄。

孙成久手也不抖动喝茶，自己盖上茶碗的盖，讲，武侠里有个屁的江湖阿城符咒。早年听人念讲《红楼梦》，里面有个凤姐，就是在个王府里，倒是懂江湖的，算得上是个江湖英雄吧。江湖是什么？江湖是人情世故，能应对就不易，更别讲什么懂全了。打？那是土匪。

END

1966年夏天阿城符咒，那把提琴丨阿城

天骂丨阿城

炊烟丨阿城

阿城：缺乏同情能力阿城符咒，你对生活的观察只能是有眼无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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