敦煌道教:敦煌女儿
□刘建林
“我白天想敦煌,晚上梦敦煌敦煌道教。80岁了,还能为敦煌做事!”这是一位年过八旬老人的心声。在如今浮躁的社会里,人们贪恋大城市的繁华与热闹、便捷与富裕,一个个费尽心力、绞尽脑汁涌向了北上广。可是,上世纪60年代初期,有那么一群人,将自己的命运与祖国的需要紧紧地连在一起,倾其一生,只做一件事。
1963年,北大毕业的她,响应“祖国的需要就是我的志愿”的号召,来到了几千里外的敦煌莫高窟,开始守护敦煌敦煌道教。这一守,青丝变白发,就是一辈子。她就是1938年出生、被人们誉为“敦煌女儿”的樊锦诗。她的傻,在如今很多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,甚至是没法儿接受的。原本生在大城市,名校毕业,却只身前往人烟稀少、生活艰苦的大漠敦煌。其中的原委,要从她1962年初见敦煌讲起。
在上海生活时,父亲常常带着她去博物馆、展览馆,欣赏艺术大师作品,也曾有幸看到敦煌壁画美术展览敦煌道教。从那些灵动作品中,她感受到了幻化的美,便有了“一睹敦煌真面目”的念想。24岁那年,她作为北大学生因实习不远千里来到敦煌,美梦成真。当敦煌艺术作品真正呈现在眼前时,她和同学们被震住了。“灿烂的阳光,照耀在色彩绚丽的壁画和彩塑上,金碧辉煌,闪烁夺目。整个画面,像一幅巨大的镶满珠宝玉翠的锦绣展现在我们面前,令人惊心动魄。”时至今日,她依然记得当时的震惊之情。在那个沙石纷飞的戈壁大漠中,她被那些千变万化的壁画迷住了。看了一个又一个洞窟,琳琅满目、云蒸霞蔚的佛国世界,使她满足、震撼,沉浸在洞内神仙世界、艺术殿堂,全然忘记洞外飞沙走石、黄土漫天,甚至洞外的一切。
对于生在北京、长在上海的樊锦诗而言,这种恶劣的自然条件,同样使她震惊敦煌道教。住的是土房、吃的是杂粮,缺水断电,洗澡成了极为奢侈的一件事。没有商店,听不到广播,看的报纸也是十天以前的。除却生活条件艰苦以外,工作环境也是异常恶劣。最使她头疼的一件事,就是攀爬挂在悬崖峭壁上的蜈蚣梯。一根绳子直上直下在悬崖上吊着,沿绳一左一右插着脚蹬子——这是进入洞窟的唯一途径。每次爬时,她都心惊胆战,跟耍猴子似的,在梯子上左晃晃、右晃晃。为减少恐惧,她改了早起喝水习惯,整个上午不用上厕所,每日便能少爬几次。
虽然她怕了那里的艰辛生活,可心里仍深爱着那些塑像和壁画敦煌道教。1963年,她大学毕业时,敦煌研究所向学校要人,名单里有她。父亲担心身体羸弱的女儿难以适应荒漠,便写信恳请学校,不要让瘦弱女儿去那么艰苦的地方工作。可是,那份信却被她悄悄扣了下来。“我从北京大学考古专业毕业的时候,报效祖国、服从分配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,都是影响青年人人生走向的主流价值观。”敦煌研究院第一任院长常书鸿、第二任院长段文杰,他们在国内外学术界都颇有地位,却为了保护敦煌艺术,心甘情愿过着西北农牧民一样的生活。受前辈精神感召,她义无反顾踏上开往大漠的列车,来到了戈壁深处的莫高窟。
这次,她做好了扎根大漠的准备,吸取实习时留长发洗梳难的教训,干脆剪了个极短的运动员头敦煌道教。时至今日,她依然留着短发。那时,敦煌保护研究所对外联系仅有一部手摇电话,可往往是断断续续,通讯极其困难,几乎与世隔绝。晚上只能用蜡烛或手电照明,上趟厕所也要跑好远的路。对此,她坦诚地讲:“没有犹豫动摇,那是假话。和北京相比,那里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世界,到处是苍凉的黄沙。”然而,这没能动摇她对敦煌艺术的炽烈迷恋。
一年后,在武大工作的恋人彭金章来到西北大漠看望她敦煌道教。没想到,昔日未名湖畔读书散步的娇俏女子,在日日漫天黄沙中变得异常坚韧。后来成为她丈夫的彭金章如是讲:“别人都觉得她是个坚强的女人,孤独守望着茫茫大漠中的莫高窟。可她毕竟还是个女人,我对她有两次为孩子落泪记忆犹新,一次是在敦煌,一次是在我河北老家。”
他们的爱情,无死去活来,亦无轰轰烈烈,犹如山间清泉,自然而然地从生命相遇中流了出来敦煌道教。1967年,他们在彭金章武汉大学的宿舍,举行了简单婚礼。自此,他们成了牛郎织女,一个在武汉,一个在敦煌,开始了长达19年的两地分居生活。每隔一两年,她有20天探亲假,便回去看望爱人孩子一次。她至今对这个家怀有深深的歉意,尤其是对孩子。1968年11月,她与彭金章的第一个孩子在敦煌出生了。得到儿子出生的电报,彭金章挑着小孩衣服、鸡蛋等,坐火车再转汽车,一路颠簸,赶到敦煌,已是一周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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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看到风尘仆仆、挑着扁担的丈夫时,感动和酸楚一齐涌上了心头,她喜极而泣,滚烫的热泪止不住地流敦煌道教。儿子未出满月,彭金章假期已满,又赖着不走磨蹭了几天。可是,学校那边一而再再而三地催。即便有万般不舍、千般不忍,彭金章只得留下她一个人照顾儿子,踏上返校列车。
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儿子敦煌道教。56天产假结束后,她又不得不把儿子每天捆在蜡烛包里,留在家。孩子一天天长大,蜡烛包渐渐捆不住了,她又把被子叠放在床沿,防止孩子跌落。每天上工,她都提心吊胆,生怕一个人在家的孩子发生什么意外。所以,每次下班走到家门口,若是能听到孩子哭,她那颗悬着的心就踏实了。若悄无声息,她的心会提到嗓子眼,紧走几步,先把门推开一道缝,看看孩子在不在。挨到4个月大时,她实在无暇顾及,无奈把儿子送回丈夫河北老家,由姑姑抚养。等第二个儿子出生后,姑姑已无法抚养两个孩子。老二便在她身边长到了3岁。可是在敦煌眼瞅着孩子教育成了问题,无奈只好送到武汉。尽管她在同事眼里成了少有柔情的人,但一谈起孩子,她依然充满慈祥与母爱。
1986年,彭金章终是妥协,放弃武汉大学事业,来到了敦煌敦煌道教。如今,他们相濡以沫。她依然为敦煌四处奔波着。彭金章已退休在家,默默地支持着她。爱情有孟姜女哭倒长城的凄苦,也有梁山伯祝英台的美好,可是他们的爱情,从生活的美好中流了出来,是一对神仙眷侣。
内心纯净的人,才能把现实的不堪幻化为一种坚毅的美好敦煌道教。“莫高窟几乎所有洞窟,都不一样程度地存在着病害。”她瞅着日益毁坏的壁画、塑像,心急如焚,寝食难安,日日夜夜思索着保护之法,一门心思扑在了研究保护的门道上了。是啊,莫高窟是古代东西方文化在敦煌交融的璀璨结晶。汉武帝时张骞出使西域,打通了中国与欧亚大陆之间的中西交通。敦煌作为这条“古丝绸之路”的咽喉之地,既是东西方贸易的中转站,又是宗教、文化和知识的交汇处。如此厚重珍贵的文化历史遗产,怎能毁掉?有一年的夏天,她一进洞窟,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。洞内空间狭小,随着游客增多,充斥着游客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和汗味。“洞受得了吗?”从此,她常常思考这个问题。“我们拿出1908年拍摄的莫高窟照片和现在对比,发现100多年间变化很大。现在的壁画很模糊,颜色也在逐渐褪去。壁画和人一样,不可能永葆青春。”面对这种老化、分化的趋势,她很伤感,也很焦虑。“我们只能延缓,不能逆转。”于是,她从壁画病害防治到崖体加固,和敦煌研究院的保护工作者一起不断探索创新,为留住那种精湛技艺呈现的美好而夜以继日地忙碌。
1998年,她出任敦煌研究院院长敦煌道教。此时,西部大开发、旅游大发展搞得如火如荼,莫高窟的游客数量也与日俱增,从1979年只有1万人,增加到了20万人。最让她头疼的事,不是游客多了,而是在全国掀起“打造跨地区旅游上市公司”热潮下,有关部门要将莫高窟捆绑上市。“莫高窟是人类的无价之宝,我心想一定要保护好。万一有闪失,我就是罪人。”她虽是人微言轻,可不停地四处奔走,给人讲解敦煌石窟脆弱的现状,反复强调保护的重要性,“硬是把压力都顶了回去”,平息了一场上市风波。现在讲起来,她还是坚持当时的立场,“文物保护是很复杂的事情,不是谁想做就可以做的,不是我樊锦诗不想让位,你要是做不好,把这份文化遗产毁了怎么办?全世界再没有第二个莫高窟了。”她将自己的生命融进了敦煌,爱上那里的苍凉和静寂,习惯了敦煌的深邃与自然,也早已把生命中最美的时光埋在了那片淳朴的黄沙里。在半个多世纪的岁月里,戈壁大漠的风沙已将西部的粗犷、豁达糅合进这位江南女性的内心。曾经上海女人的小资情调,早已演化为如今的西北大漠的厚重。
她曾讲:“我给自己算了次命,我的命就在敦煌敦煌道教。”中国首批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文化遗产就有敦煌莫高窟,这是一种幻化美。敦煌作为世界独一无二的遗产,应该把这种美展示给公众。可是,每一个游客的到来,都会影响洞窟内温度、湿度、空气的变化,而这会加速壁画的退化和盐化。她只能试着控制游客,钱可以少挣,但壁画不能不保护。她搞数据实验,找到了洞窟所能承受的临界线。然而,那些个脆弱的壁画承受能力很有限,统计出来的人数少得可怜。“不能阻挡观众不让看。人们应该享受到这样珍贵的、杰出的文化遗产、成果,应该能欣赏它的价值,它的精美,我们如果要限制,这个不讲道理。”她如此这般认识这个问题。一个偶然的机会,她接触到了电脑,“那时我就感觉,莫高窟有救了。”壁画这个文物不可再生,也不能永生。这促使她考虑要用“数字化”永久地保存敦煌信息。65岁的她脑洞大开,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构想,要为每一个洞窟、每一幅壁画、每一尊彩塑建立数字档案,利用数字技术让莫高窟“容颜永驻”,搞一个“数字敦煌”。那个数字敦煌建成后,游客可以在尚未入洞窟前,先通过影视画面、虚拟漫游、文物展示等,全面了解敦煌莫高窟的人文风貌、历史背景、洞窟构成等。然后,再由专业导游带入洞窟做进一步的实地参观。
2016年4月,“数字敦煌”上线,30个经典洞窟、4.5万平方米壁画的高清数字化内容向全球发布敦煌道教。网站还有全景漫游体验服务,轻点鼠标,镜头就会跟着鼠标移动,游客在电脑前,就宛若在石窟中游览一般。而在这项巨大工程落地的时候,她已经79岁了。
半个世纪守候,是一种心灵的契合,更是一种人生的际遇和命运的安排敦煌道教。年轻时的她是个内向沉默的人。“上台讲不出话,照相的时候就往边上站”。但现在的她在风沙中大声与人争论着。“很多事情逼着你,就会变得非常着急,急了以后就会跟人去争了。”她的“严厉”和“不近人情”,就这样传开了。工作雷厉风行,讲话单刀直入,做事不留情面。因此,有人背地里骂她是个“死老太婆”。然而,在人都走光了的深夜,她却常常独自在办公室里,紧锁双眉、来回踱步,慢慢消化着那些尖利刺耳、不中听的话。她讲:“将来我滚蛋下台的时候,大伙能讲句‘这老太婆还为敦煌做了点实事’,我就满足了。”
在这些时光里,在遥远的戈壁大漠深处,风沙日夜雕刻着敦煌莫高窟的容颜,也雕刻着她守护千年惊艳的荣耀和艰辛敦煌道教。曾有不少人问她,在敦煌待得住吗?她用质朴纯真的语言回答:“人都快忙死了,忙得一塌糊涂。至于什么待住待不住,肯定是待住了,而且还安下心来静静地做这个工作。”劳累奔波半个多世纪,她无怨无悔。她穷极一生守望着莫高窟,在她的生命足迹里,品到了坚毅,读到了专注,也深深感到那个瘦弱并不伟岸身躯里,包裹着一颗高贵倔强的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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